如今我们的语言内在就充斥着大量的空洞概念,经验的面目在能指间流转,飘忽不定。这些夹缝中的经验,羸弱地抵抗着物质世界不断向我揭示的压力。言说是为寻找经验而抽丝剥茧,而对话当中,尚有一些被视作未发育完全的声音遗留下来,在尚未成熟的声响之中,悲剧和虚无的发生也被体验为不完全的。聆听者的面目渐渐消耗殆尽,本应与你相连的小小灵魂,在无声的呓语中支离破碎。
失语,就像洋葱一样,一层层言说全都是它的皮。时而体现为感性世界的全部经验,时而又将自己交给生机盎然的他者,在道听途说中随波逐流。这二极的变异折磨着语言的中介:身体。
现代艺术评论的指摘总是朝向那无意义的对象。
一方面,无论言说是否有着具体的意义,都被视作符号系统自身的刻画,作为思想之历史痕迹被镶嵌于文的整体。解读者通过不断的重述与深究,完整地还原各个言说之间的意指关系。另一方面,空白的言说被视作文的整体其本身断裂的痕迹,而被完全保留为空白。这些空白的嚣张跋扈揭示了整个结构,或是说预先设定的结构其理性构成的瓦解。如果文被解读者以第一种方式把握并且要求文回归作者的生活世界之整体历史,那么文就能通过空白的回归来再现作者的经验危机。文仅仅作为情动主体逃遁的一个形而上学世界。如果是第二种方式,那些空白既作为无名者在场,也作为空白色块勾勒着文的轮廓。空白的暴力意指着一个第三者,他同读者一同观看着文,不时在文的无意义铺展之间现身,以求能够展示作者那仅剩的少许经验。这个第三者,即物的妖魔。
当我们谈论一个第一人称的体验,那被我们装作不在场的他者,那隐隐若现的妖魔身影,打扰着一切却又使这体验愈加牢固。经期的女性一扫而过的视野断片中,那只长角的利爪恶魔剥挠着她的子宫内壁。
在这双重的观看之中,身体急欲摆脱语言的种种限制,言说的内在即不安,每一个词都暗含着言说者的缺场。身体既要接触第三目的,也要接触言说者,在这双向的接触中手忙脚乱,于是言说者被要求:保持沉默。
身体急欲声音的呼吸来解放自己的力比多,作为言说者的主体却与第三目的对峙,久久迷失在能指之中。如果有人未曾体验失语的内在斗争,那么诗的妖魔也不会降临他面前。言说者既是在能指中历险,又承担着捕获妖魔的任务。所有诗的一切在言说者的飞身一跃中实现,并交付给身体运笔成文。
一切诗都赞颂了诗人在失语之痛中所展现出的勇气:“我抓住了那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