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若要探讨最高的幸福,首先需要承认我们再也无法重新得到它。

若要体会下坠的感觉,首要的前提是远远地离开地面——那个下坠的终点。

恋人的自述:

“那本来是一条我再信任不过的回家路,可是今天我却希望我的脚步可以再慢一点,好让我的眼光可以长久地停留在漆黑的面目之间。此时我跌倒了,仿佛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皮肤紧贴着地面,但凡人们在熟悉的街道中下坠,都要在冰冷的地面上重新站起来——如果那位女士没有伸手相助的话,我大可用双脚去一步步试探这块安全平坦的地面,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一遍又一遍捍卫我没有风险的生命。

可她终究是向我伸出手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抗拒和窃喜同时充斥在脑子里,时间在迟滞,因为我必须为一个寻常的小事赋予决定性的意义,并且做出选择,是否也该伸出手。”

迟滞于选择是事件在凝视主体,若要中止迟滞,抛出硬币,那便是单纯的承受失去另一面的痛苦。恋人们深知关系的不可能性却又纵身跃入其中,即在抛出硬币的一刻发现:爱的共性会瞬间烟消云散。普遍的幸福成为了无爱者才相信的骗局,绝对的差别遍布整个生活世界:无时不在的我触碰总是不在的你。

要去触碰一只总是不在的援手吗?要抛出硬币吗?

恋人们总是大胆地丢弃掉那作为存在之本源的至高事实:你的出生。去拥抱无限下坠的硬币正面:你的命运。在爱之前,出生是必然的烙印,这一强加使人痛苦。在爱之后,出生是唯一不被命运决定的偶然,这一侥幸使人幸福。

即便是差别蔓延至整个世界,似乎也有一种没有缘由的引力出现于恋人们之间,使得他不具备任何的目的便能独断地了解生活的旨意。爱使两个点相互分离,糟糕而夸张地相互分离,展开了一个令人讶异的生存空间:我竟然存在——和他在同一个世界;我竟然认识他,而不是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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